
除了本地鐵桿球迷很少人會留意中乙。
2026賽季中乙聯賽積分榜上,溫州隊正在南區艱難攀爬。5月5日晚聯賽第7輪,溫州在主場0比0戰平原本排在南區榜首的廣州蒲公英。平局的結果還不錯。不過球隊目前是4平3負,未嘗勝績。
這支前身為江西黑馬的俱樂部在溫州扎根到第二年,處境不能說還不錯。只能說一般。
溫州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會做生意,四處闖蕩,以天下為家。但好像不太容易把他們跟足球這種略帶浪漫氣質的的東西聯系起來。盡管當今國足頭牌前鋒張玉寧就是溫州人。

今年2月份在米蘭采訪冬奧會時,筆者所住的旅館樓下街角有家集咖啡面包、彩票銷售、香煙銷售于一體的小店,溫州人開的,我們常在那里喝咖啡,跟老板閑聊。老板在米蘭生活了30多年了,他的三個孩子也都在這里出生,但他們一家從來沒去圣西羅(梅阿查)看過一場足球比賽。老板和老板女兒都說,太忙了,沒時間,興趣不大。
老板跟足球唯一的聯系是他此前還在開皮具代工廠的時候,為了招待客戶,買了AC米蘭兩個賽季的套票,只供客戶使用。
2025年溫州GDP首次破萬億,在浙江僅次于杭州和寧波,比東北GDP最高的城市大連還高,但這里的職業足球傳統和發展水平跟經濟實力沒有任何關聯。
生于1998年的溫州俱樂部股東陳齊昂是本地人,正在試圖構造一個新的溫州職業足球圖景。他說這么做的原因是他認為職業足球能給這個城市帶來一些他們此前欠缺的東西——你可以理解為“激情”“年輕”“活力”“凝聚力”,或者通過足球讓外界對溫州文化多一些認知。但確實挺難。
專業體制時代,上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溫州足球隊在連續三屆浙江省運會上拿到冠軍,但足球職業化以來,溫州足球微乎其微。2007年,17家溫州本地民營聯合出資創建了溫州明日足球俱樂部,踢過中乙聯賽,還曾在2009賽季邀請到張玉寧(年長的那位前國腳大張玉寧)執教,后者只執教了50天就潦草離職。到了2010年,只剩其中一家企業獨自承擔俱樂部運營,但在2012年賽季開始前解散。隨后是漫長的空白期。
所以都說溫州無足球。

“溫州的文化很獨特,但也有點封閉。我們溫州的年輕人不愿意留下來,外面的也不愿意回來,城市在老齡化。我想做足球,因為足球是一種語言,是文化之間的橋梁。”陳齊昂說。
陳齊昂在上海讀中學,去現場看過海港的中超、亞冠比賽,然后去加拿大讀大學,見證了溫哥華白浪隊的主場從只有零星觀眾到兩萬人把球場坐滿。這讓他意識到在溫州搞職業足球并非毫無成功可能。
陳齊昂是俗稱的“富二代”。他似乎不避諱這個稱呼,因為父輩艱苦創業的成功本來就是值得驕傲的事。況且,沒有經濟實力就是很難牽頭搞足球。他暫時拒絕了父親希望他專心接手企業運營的期望,他希望把更多精力放在足球上。
事情始于2025年年初的一天,當地工商聯官員給他推了一個微信——俱樂部老板王超,剛把江西黑馬搬過來,但遇到了很多現實困難,無以為繼。溫州體育局牽線,陳齊昂和王超在一家咖啡館第一次見面,雙方聊了聊建隊思路,對“市場化”的未來圖景一拍即合。
對陳齊昂而言,很難說他搞職業足球是個理性決定。激情更多一點,但道路肯定是曲折的。
首先有人說這是一支流浪隊,過兩年也不知道會不會搬走。“歸屬感不強是我們的挑戰。”陳齊昂說。他和王超反復強調要堅定地留在溫州,問題是怎么融入。
在文化層面和本地的鏈接自然要做起來。成績不好是一方面,但職業化的方向是堅定的。俱樂部最近開始琢磨做這方面的工作:正在重新設計VI視覺系統,要拍紀錄片,鏡頭里不只有球員,還有溫州當地人的生活場景、溫州的街道、溫州的植物。陳齊昂說:“我們要深挖溫州故事,通過足球讓大家看到。”
在中乙,溫州主場的氛圍相對不錯。上賽季,溫州體育中心重新迎來職業聯賽,最多的場次來了5000、6000人,場均大約3000人,比很多中乙主場熱鬧。要知道,在廣州這樣的足球傳統悠久的,中乙的主場也只有幾百名觀眾。
陳齊昂認為跟新鮮感有關。“溫州人口近千萬,消費能力全國數一數二,大家愿意為好的生活方式花錢。而且溫州人沒怎么接觸過職業足球,肯定有人獵奇的。”
有了球隊,球迷組織也就有了土壤,這兩年都在慢慢成長。溫州在古代屬于甌越地區,“控蠻荊而引甌越”的甌越,如今最大的一家球迷組織叫“甌江潮”,三四百人,原本是浙江FC的球迷會之一。顯然浙江隊在中超聯賽多年的積累也惠及了全省各地的足球氛圍。“甌之魂”球迷會,會長是供職于政府單位的狂熱球迷,成員從十幾歲的學生到中年大叔都有。第三家組織是“仙巖球迷會”。
對一家志在徹底市場化的俱樂部而言,3000名球迷還不足夠。不過溫州年輕人對足球的熱情在增長,這是陳齊昂的感受。“就說我家族,有一半人在歐洲——法國、意大利、西班牙都有。老一輩的華僑一天到晚只工作,不看球,但跟我同輩的年輕一代已經開始在各個地方走進球場了。我覺得一代一代人是有改變的。而溫州如果有一家屬于我們自己的俱樂部,那就有一個能凝聚大家情結的載體。”
情結、情懷、情感的最終走向是什么?在足球領域里,還得是商業化,否則很多東西只是空中樓閣。這就是陳齊昂要面對的最現實的問題,也是最沉重的話題。

據了解,這家中乙俱樂部一年的運營成本大約1500萬人民幣。資金來源有四塊:溫州市政府的補貼(包括場地、訓練、住宿資源,以及按名次給的現金獎補)、贊助商的支持、門票和周邊銷售,以及股東的投入。
今年俱樂部賣掉了背標廣告、袖標廣告、冠名權,背標是甌海區做包裝機械的華聯機械集團,袖標是做智能門鎖的浙江鯨云智能家居,球隊冠名商是國際品牌代工的鞋企德賽集團,他們正好也想做自己的品牌,有宣發需求。
不過俱樂部仍然處于虧損狀態。作為股東,陳齊昂每年要凈投入幾百萬元。陳齊昂說得很直白:“我完全可以安安靜靜的做一個富二代,說實話我也不缺錢。但持續凈投入不是長久之計。如果我哪天心氣沒了,或者沒錢了,球隊怎么辦?那是對溫州球迷不負責任。”
他的時間表是這樣的:三年內實現盈虧平衡,三年到五年積累足夠資金,然后去沖擊中甲聯賽。這是很務實的計劃了。考慮到中國職業足球眼下的市場環境,這個目標要實現起來也不輕松。但在政府的組織和助力下,足球熱潮在全國各地涌現,這倒是樂觀的理由之一。職業聯賽的上座率和受關注度也在往上走。

身邊有人問陳齊昂:你圖什么?足球不賺錢。他的答案如下:“職業球隊是什么?是半公益的,是為城市打造名片、打造產業的。它帶動青訓、帶動文化建設,還有這么多從業人員——這都是為溫州做事。”
其實足球往往只是投資人壓力中的一小部分。陳齊昂在自己家族企業里上班,父輩期待他接班,對他而言這是巨大的壓力:“要為這么多員工守住生路,找出路,每天都是消耗。”
他更多地把職業足球看作是社區文化事業而非競技比賽,這個思路是對的。
“我希望十年后,溫州的年輕人能讓自己小孩做自由的選擇——他愿意踢球就去踢,愿意畫畫就去畫,我們放手讓他去發揮。我們會有自己的多級梯隊,有很多溫州人參與,形成社區文化。我們有城市英雄、有自己的球星。”
“我們還會有一座屬于溫州自己的專業足球場,小一點沒關系,兩萬人、只有一層看臺都沒問題。但它一定要漂亮、有設計感,成為溫州的地標建筑。我希望以后每個人來溫州出差或旅游,都會提前規劃一下——溫州最近有沒有比賽?去看一場吧。”
足球雖然復雜,但也簡單,所有的開始都是因為熱愛。溫州足球現在的真實狀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邊接手家族企業,一邊往中乙球隊投錢,被成績打擊,被現實挫敗,但還在被未來的藍圖牽引。
溫州的文化內核:經世致用。陳齊昂堅信職業足球的文化價值于他的這座城市終究會有用的。
作者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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